葫芦仙尊
刁奴刘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，姜家后院那间破败的柴房外，便被一阵嘈杂且充满怒意的喧哗声打破了宁静。“哪个天杀的把水给倒光了！这大清早的，连口水都不留！是不是昨天挑水的人偷懒，水缸没满上啊？我刚才打水时候就剩半缸水！放屁！不可能！我昨天吃晚饭前分明给加得满满的，甚至都快溢出来了！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干得见底？”……，从那散发着霉味的被窝中坐起身来。，他竟听到体内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“噼啪”脆响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，指节间充盈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，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，精神抖擞得似乎能一拳打死一头牛。。。，他早已习惯了浑浑噩噩、疲惫不堪的日子，只有刚进姜家的前一个月，因为年纪尚小且不用干重活，身体才有这般轻盈。，繁重的劳作和恶劣的伙食一点点掏空了他的身子，每天醒来不是腰酸就是背痛。，一切都变了。，拿起简陋的洗漱用具推门而出。
刚一出门，便看到院子中央那口大水缸旁围了一圈人，一个身材壮实、长着一双三角眼的家奴正涨红了脸，对着空空如也的水缸大吼大叫。
此人正是刘新。
他在姜家为奴的时间比陈平长，骨架比寻常人要大上一圈，平日里仗着身强力壮，没少欺负像陈平这种新来或瘦弱的奴仆，是出了名的刁奴。
此刻，刘新看着那见底的水缸，既惊恐又气愤。
若是水没加满，顶多被管事骂两句，可若是一夜之间半缸水没了，那就难说了，姜家大宅，邪乎事不少，管事最忌讳这个。
“是不是耗子偷喝的？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耗子能喝干这一整缸水？你把耗子当牛喂呢？”刘新气急败坏地骂道。
就在这时，领班张福背着手，阴沉着脸走了过来。
张福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，那一双精明的眼睛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刘新身上，冷冷道：“大清早的吵什么？不知道主子们还在休息吗？”
刘新见张福来了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连忙指着自己守着的水缸叫道：“张管事，您来得正好！您给评评理，这水缸我昨晚明明加满了，今早起来却一滴都不剩了！这定是有人故意整我，想害我挨罚！”
张福走到水缸边，探头看了一眼，果然水见了底。
他眉头一皱，目光在周围一圈家奴脸上扫过，语气森然：“昨晚谁守夜？是谁动的这缸水？”
众人都摇头，昨晚守夜的几个家奴也纷纷表示没看见。
没人理会刘新的辩解，这姜家府邸，谁会为了一个家奴去浪费时间查这种“**”？
最终，张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直接宣判了结果：“行了，别嚎了。不管是谁弄干的，你是负责这口缸的，这罪名你就得担着。例钱扣两文，接下来半个月打水的活计全归你，若有差池，直接滚出姜府！”
“啊？半个月？”刘新闻言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差点没晕过去。
打水可是苦差事，要去后山很远的地方挑，这半个月他还想不想活了？
但面对张福那冰冷的目光，他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求饶硬生生咽了下去，咬牙切齿地低头：“是……谢管事开恩。”
看着刘新那副吃瘪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，陈平心中莫名有些畅快。
但他深知做事要城府，脸上丝毫不显，反而低垂着头，假装整理衣袖，嘴角只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小时候，父亲就反复教导他，在姜家这种地方生存，最重要的是收敛锋芒。
“多看，多听，少说话。心里有数就行，脸上一定要挂住笑，或者说，一定要学会木讷。”
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物，哪怕是刘新这种小人，一旦被缠上，也是一身腥。”陈平记得牢牢的。
人群渐渐散去，刘新一边愤愤地骂着“别让我知道是谁做的，不然有他好果子吃”，一边提着空水桶气冲冲地往外走。
经过陈平身边时，他那双三角眼恶毒地剜了一下，似乎想从谁身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。
陈平顿时低下头，缩着脖子，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，直到刘新走远，他才敢长舒一口气。
……
清晨的冷水刺骨得厉害。
洗衣房旁的水渠边，陈平将双手浸入水中，冰凉的水温瞬间带走了掌心的余温，冻得双手通红。
但他并不在意，用力***盆里那些粗布衣物，直到双手渐渐恢复知觉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热。
姜家乃是这姜家镇周边数十里内首屈一指的豪强，上上下下数百口人，每天的衣物那是洗不完的浩大工程。
好在如今正值寒冬，大家都穿着厚棉袄，更换衣物没有夏天那般频繁，否则陈平这个负责粗活的家奴，只怕要累死在洗衣板上。
洗完衣物，紧接着便是清理杂物的活计。
姜家生意庞大，涉及的行当多，家奴们的分工也就细。
比如专门有砍柴的、喂**、烧火的……而对于像陈平这种力气不小但地位低下的奴仆，最常干的活便是清理污秽之物。
“快！都动作麻利点！半个时辰内要清理完，要是让老爷看到院里还有异味，少不得扒了你们一层皮！”一个牙尖嘴利的大丫鬟叉着腰，站在回廊下，像赶**一样**着一群小丫鬟把各房夜壶送出来。
随后，几个身强力壮的家奴便上前接过这些秽物，运到指定的清洗处。
这些夜壶不能在宅子里头洗，以免冲撞了贵人，必须得挑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去清洗。
那里同时也紧邻着姜家的农田。
陈平提着一块块沉重的木板——那**舍里用来接鸡粪的托板，跟着队伍来到了溪边。
“哗啦……”陈平将木板没入溪水中，用硬毛刷用力刷洗。
那溪水的芬芳，那自由的风。
溪水冰冷，鸡粪的味道迎面扑来，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陈平只能屏住呼吸，耐着性子，直到木板上再也看不到一丁点污渍，才将它们一块块提上岸。
不远处，几个衣着朴素的农人正赶着牛车在溪边打水，装满后便挑着扁担晃悠悠地走向远处的麦田，将带有粪的水浇灌在干涸的土地上，以**春土地能肥沃一点。
陈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目光有些痴痴地望着那些农人，他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。
他的父亲在世时，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“中等奴仆”。
在姜家，家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。
像陈平这种属于下等奴仆，干最累的活，吃最差的饭，每个月的例钱少得可怜。
而中等奴仆，往往有一技之长，或者是资历深厚，月钱要多上不少，更重要的是，他们有资格向姜家租赁土地耕种。
若是能租种一亩姜家的田，除了交给姜家的租金，剩下的收成便是自己的，还能额外种些菜蔬去集市上卖，那笔收入对于家奴来说，简直是巨款。
可惜，父亲勤勤恳恳一辈子，直到病死在柴房里，也没能熬到晋升那一天。
“一定是父亲不够勤快，或者没讨好上头。”陈平在心中暗暗想道，“但我还年轻，只要我肯努力，不惹是非，多干活，总有一天能攒够钱晋升。到时候买下一亩田，收成都是自己的，日子就有了盼头。”
想着美好的未来，陈平连手上的鸡粪味似乎都没那么难闻了。
“喂！小子，发什么愣啊！那是你该羡慕的么？”
“真是穷疯了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命，不知天高地厚！”
一同洗木板的同伴见陈平发呆，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。
陈平回过神来，连忙收敛起眼底的渴望，憨厚地笑了笑，不敢反驳，只能更加卖力地提起湿漉漉的木板，跟着人往回走。
回到院中，将木板归位，正准备去领下一个活计，却看到张福正站在院门口四处张望，神色有些慌张。
看到陈平回来，张福脸上的紧张之色顿时消散了一些，仿佛找到了救星，招手喊道：“陈平！你们几个，都过来！我有事安排！”
陈平心中“咯噔”一下，暗叫不好。
这种架势，一看就是要出远门或者是要干大活了，等会儿怕是半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了。
他们这些下等家奴，平日里活动范围都限制在后院的杂役房和柴房附近，很少有机会去前院。
因为前院那是姜家主子和弟子居住的地方，体面且需要女眷细致伺候，若是让他们这些粗手笨脚的男人过去，多半是因为有些极脏极累的重活，或者是前院人手不够了。
果然，张福压低声音，神色凝重地说道：“听着，前院那边有些活计，人手不够，临时调你们过去。赶紧回去把自己洗刷干净，换一身没有异味的衣裳，立马到前面院子集合。记住，别把身上的晦气带过去冲撞了贵人们！”
陈平心中叫苦不迭，这连轴转的，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。
但他脸上不敢露分毫，只能唯唯诺诺地应道：“是，管事。”
没人敢叫苦，管家那藤条可不是吃素的，张福这人也向来以心狠手辣著称。
陈平跟着几个同伴往住处走，直到转过一个回廊，看不见张福的身影了，周围才开始响起低低的埋怨声。
“这都过大半天了，连口气都没喘一口，又要去前院，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。”
“嗨~你就忍忍吧。这架势，我看多半是给哪位少爷小姐新辟的院子清理杂物。听说昨日姜龙少爷带回来一只什么宝贝鹰崽，闹得沸沸扬扬的，这活计多半跟那只鹰有关。”
“若是弄那鹰的粪便，咱们可小心点，那可是妖兽的粪便，听说有毒呢！”
众人议论纷纷，陈平却听得心惊肉跳。
姜龙少爷，鹰崽……他下意识地摸了**口，昨日在悬崖上的惊险一幕再次浮现。
那只被带上来的鹰崽，此刻就在前院吗？
回到那间充满脚臭味的宿舍，其他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找衣服、打水擦身。
陈平却趁人不注意，钻到了自己的床铺角落。
他背对着门口，迅速伸出手，意念微动。
掌心微热，那翠绿的葫芦凭空浮现，悬浮在他掌心之上。
“咕咚。”陈平仰头，从那神奇的葫芦嘴中接了一口清冽的泉水，吞入腹中。
水流顺着喉管滑下，瞬间化作一股磅礴的生机，流遍四肢百骸。
那原本因为劳作而有些酸胀的肌肉，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舒展和滋养，所有的疲惫，都在这一口神水中烟消云散。
“真是救命的神仙水啊……”陈平心中感叹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葫芦收回体内，变成掌心那淡淡的印记。
这东西不仅解渴疗伤，更是恢复精力的神物。
有了它，他在姜家这繁重的劳作中，或许真的能撑下去。
陈平意念闪动，又想起了早晨那个空荡荡的水缸。
其实，他刚才回来时，趁着没人注意水缸，他悄悄过去摸了一下结果那一缸被刘新重新加满的水，竟又被他吸走了大半。
那种阴人的感觉，既紧张又刺激，还带着一种报复的**。
一想到刘新那张惨绿的脸，陈平心里就忍不住想笑。
随即，他又想到了姜家的那些农田，还有自己心中的那个梦想。
若是有一天，我真的买了一块地……陈平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那时候，我就不用像那些农人一样辛辛苦苦挑水了，只要把这葫芦往地里一放，心念一动，喷水灌溉，那得省去多少功夫？
到时候，我一个人就能打理好几块田！
要是……要是将来能攒够了钱，给自己赎身，再娶个……娶个像隔壁村翠花那样朴实的相好的，那日子
……
陈平越想越美，心中的干劲更足了。
他甚至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活计，哪怕是累一点也没关系，只要能攒钱，只要能变强。
收拾停当，陈平换上了一身还算干净的粗布**，虽然洗得发白，但胜在整洁。
他跟着众人来到前院。
前院果然气派，雕梁画栋，回廊曲折，就连脚下的青石板都铺得整整齐齐，看不到一丝灰尘。
与他们那个脏乱差的后院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张福正站在那里等着，见他们来了，便领着往后院的一处偏僻角落走去。
那里靠近姜龙少爷的别院，似乎正在扩建一些笼舍之类的建筑。
“都给我手脚麻利点！这里是要给大少爷养神鹰的，一点灰尘都别留！”张福指着那一堆堆刚运来的石料和木材，厉声喝道。
接下来的活计，确实是重体力活。
搬运石材，清理地面，搭建支架。
若是换作往常，陈平这种身板，搬上两趟就得累趴下。
可今天，有了葫芦神水的滋养，他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。
几十斤重的石料，他扛起来健步如飞，面不红气不喘。
甚至连向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、只会挑刺的张福，看着陈平那卖力的模样，也不禁点了点头，难得夸奖了两句：“你们几个，别一个个苦着脸跟死了爹娘似的！看看人家陈平！虽然平时不声不响的，但干起活来多精神！这才像个姜家的家奴！学着点！”
听到这话，陈平连忙低下头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谦逊道：“管事夸奖了，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。”
他不敢多接话，父亲说过，在上级夸你的时候，越要保持谦逊，否则的话，容易招人嫉恨。
这叫什么来着？哦，对，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”。
要藏拙，这是保命的智慧。
父亲当年据说也是个读书人，有些文化，后来家里遭了难，这才无奈**进姜家，一辈子都没能抬起头来。
陈平虽然识字不多，但这句教诲却刻在了骨子里。
果然，张福的夸奖话音刚落，周围原本正在干活的几个家奴，动作都微微一顿。
他们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平，有的不屑，有的冷漠，更多的是一种疏远和防备。
在这个吃人的地方，谁也不想被人比下去，尤其是被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子比下去，这显得他们更加无能。
陈平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。
他默默地退到一边，搬起一块石头就走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。
但他不想惹事，事却来惹他。
那个一早就吃了个哑巴亏、被罚了半个月打水的刘新，此刻也正在前院干活。
他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处撒，刚才又听到了张福对陈平的夸奖，心里的那把火瞬间就烧到了头顶。
“呸！什么***！”刘新趁着搬空的间隙，躲在一个角落里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远处正在卖力搬砖的陈平，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。
“平时看你小子蔫不拉几的，怎么今天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？连张福那个老狐狸都夸你？”刘新心中越想越觉得气愤。
今天水缸里的水莫名消失，这事儿虽然张福没深追究，但他心里一直憋着气。
现在看陈平红光满面、精力充沛的样子，再对比自己又累又饿还要去挑水的惨状，心里的那根弦便崩断了。
“这***！”刘新咬牙切齿，心中暗道，“平时看你跟个软柿子似的，没想到这心眼这么多，竟也敢倒反天罡？”
刘新狠狠地磨了磨牙，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。
远处，陈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，却只看到刘新那阴恻恻的目光正投射而来。
他心中微微一沉，知道这梁子，怕是结下了。
但他并没有退缩，反而悄悄握紧了拳头。
若是以前，面对刘新这种恶霸，他只能忍气吞声。
但现在……陈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，以及掌心那温热的秘密，他的底气足了许多。
“想斗？”陈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随即隐去，“那就来试试看吧。”
刚一出门，便看到院子中央那口大水缸旁围了一圈人，一个身材壮实、长着一双三角眼的家奴正涨红了脸，对着空空如也的水缸大吼大叫。
此人正是刘新。
他在姜家为奴的时间比陈平长，骨架比寻常人要大上一圈，平日里仗着身强力壮，没少欺负像陈平这种新来或瘦弱的奴仆，是出了名的刁奴。
此刻，刘新看着那见底的水缸，既惊恐又气愤。
若是水没加满，顶多被管事骂两句，可若是一夜之间半缸水没了，那就难说了，姜家大宅，邪乎事不少，管事最忌讳这个。
“是不是耗子偷喝的？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耗子能喝干这一整缸水？你把耗子当牛喂呢？”刘新气急败坏地骂道。
就在这时，领班张福背着手，阴沉着脸走了过来。
张福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，那一双精明的眼睛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刘新身上，冷冷道：“大清早的吵什么？不知道主子们还在休息吗？”
刘新见张福来了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连忙指着自己守着的水缸叫道：“张管事，您来得正好！您给评评理，这水缸我昨晚明明加满了，今早起来却一滴都不剩了！这定是有人故意整我，想害我挨罚！”
张福走到水缸边，探头看了一眼，果然水见了底。
他眉头一皱，目光在周围一圈家奴脸上扫过，语气森然：“昨晚谁守夜？是谁动的这缸水？”
众人都摇头，昨晚守夜的几个家奴也纷纷表示没看见。
没人理会刘新的辩解，这姜家府邸，谁会为了一个家奴去浪费时间查这种“**”？
最终，张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直接宣判了结果：“行了，别嚎了。不管是谁弄干的，你是负责这口缸的，这罪名你就得担着。例钱扣两文，接下来半个月打水的活计全归你，若有差池，直接滚出姜府！”
“啊？半个月？”刘新闻言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差点没晕过去。
打水可是苦差事，要去后山很远的地方挑，这半个月他还想不想活了？
但面对张福那冰冷的目光，他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求饶硬生生咽了下去，咬牙切齿地低头：“是……谢管事开恩。”
看着刘新那副吃瘪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，陈平心中莫名有些畅快。
但他深知做事要城府，脸上丝毫不显，反而低垂着头，假装整理衣袖，嘴角只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小时候，父亲就反复教导他，在姜家这种地方生存，最重要的是收敛锋芒。
“多看，多听，少说话。心里有数就行，脸上一定要挂住笑，或者说，一定要学会木讷。”
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物，哪怕是刘新这种小人，一旦被缠上，也是一身腥。”陈平记得牢牢的。
人群渐渐散去，刘新一边愤愤地骂着“别让我知道是谁做的，不然有他好果子吃”，一边提着空水桶气冲冲地往外走。
经过陈平身边时，他那双三角眼恶毒地剜了一下，似乎想从谁身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。
陈平顿时低下头，缩着脖子，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，直到刘新走远，他才敢长舒一口气。
……
清晨的冷水刺骨得厉害。
洗衣房旁的水渠边，陈平将双手浸入水中，冰凉的水温瞬间带走了掌心的余温，冻得双手通红。
但他并不在意，用力***盆里那些粗布衣物，直到双手渐渐恢复知觉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热。
姜家乃是这姜家镇周边数十里内首屈一指的豪强，上上下下数百口人，每天的衣物那是洗不完的浩大工程。
好在如今正值寒冬，大家都穿着厚棉袄，更换衣物没有夏天那般频繁，否则陈平这个负责粗活的家奴，只怕要累死在洗衣板上。
洗完衣物，紧接着便是清理杂物的活计。
姜家生意庞大，涉及的行当多，家奴们的分工也就细。
比如专门有砍柴的、喂**、烧火的……而对于像陈平这种力气不小但地位低下的奴仆，最常干的活便是清理污秽之物。
“快！都动作麻利点！半个时辰内要清理完，要是让老爷看到院里还有异味，少不得扒了你们一层皮！”一个牙尖嘴利的大丫鬟叉着腰，站在回廊下，像赶**一样**着一群小丫鬟把各房夜壶送出来。
随后，几个身强力壮的家奴便上前接过这些秽物，运到指定的清洗处。
这些夜壶不能在宅子里头洗，以免冲撞了贵人，必须得挑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去清洗。
那里同时也紧邻着姜家的农田。
陈平提着一块块沉重的木板——那**舍里用来接鸡粪的托板，跟着队伍来到了溪边。
“哗啦……”陈平将木板没入溪水中，用硬毛刷用力刷洗。
那溪水的芬芳，那自由的风。
溪水冰冷，鸡粪的味道迎面扑来，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陈平只能屏住呼吸，耐着性子，直到木板上再也看不到一丁点污渍，才将它们一块块提上岸。
不远处，几个衣着朴素的农人正赶着牛车在溪边打水，装满后便挑着扁担晃悠悠地走向远处的麦田，将带有粪的水浇灌在干涸的土地上，以**春土地能肥沃一点。
陈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目光有些痴痴地望着那些农人，他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。
他的父亲在世时，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“中等奴仆”。
在姜家，家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。
像陈平这种属于下等奴仆，干最累的活，吃最差的饭，每个月的例钱少得可怜。
而中等奴仆，往往有一技之长，或者是资历深厚，月钱要多上不少，更重要的是，他们有资格向姜家租赁土地耕种。
若是能租种一亩姜家的田，除了交给姜家的租金，剩下的收成便是自己的，还能额外种些菜蔬去集市上卖，那笔收入对于家奴来说，简直是巨款。
可惜，父亲勤勤恳恳一辈子，直到病死在柴房里，也没能熬到晋升那一天。
“一定是父亲不够勤快，或者没讨好上头。”陈平在心中暗暗想道，“但我还年轻，只要我肯努力，不惹是非，多干活，总有一天能攒够钱晋升。到时候买下一亩田，收成都是自己的，日子就有了盼头。”
想着美好的未来，陈平连手上的鸡粪味似乎都没那么难闻了。
“喂！小子，发什么愣啊！那是你该羡慕的么？”
“真是穷疯了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命，不知天高地厚！”
一同洗木板的同伴见陈平发呆，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。
陈平回过神来，连忙收敛起眼底的渴望，憨厚地笑了笑，不敢反驳，只能更加卖力地提起湿漉漉的木板，跟着人往回走。
回到院中，将木板归位，正准备去领下一个活计，却看到张福正站在院门口四处张望，神色有些慌张。
看到陈平回来，张福脸上的紧张之色顿时消散了一些，仿佛找到了救星，招手喊道：“陈平！你们几个，都过来！我有事安排！”
陈平心中“咯噔”一下，暗叫不好。
这种架势，一看就是要出远门或者是要干大活了，等会儿怕是半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了。
他们这些下等家奴，平日里活动范围都限制在后院的杂役房和柴房附近，很少有机会去前院。
因为前院那是姜家主子和弟子居住的地方，体面且需要女眷细致伺候，若是让他们这些粗手笨脚的男人过去，多半是因为有些极脏极累的重活，或者是前院人手不够了。
果然，张福压低声音，神色凝重地说道：“听着，前院那边有些活计，人手不够，临时调你们过去。赶紧回去把自己洗刷干净，换一身没有异味的衣裳，立马到前面院子集合。记住，别把身上的晦气带过去冲撞了贵人们！”
陈平心中叫苦不迭，这连轴转的，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。
但他脸上不敢露分毫，只能唯唯诺诺地应道：“是，管事。”
没人敢叫苦，管家那藤条可不是吃素的，张福这人也向来以心狠手辣著称。
陈平跟着几个同伴往住处走，直到转过一个回廊，看不见张福的身影了，周围才开始响起低低的埋怨声。
“这都过大半天了，连口气都没喘一口，又要去前院，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。”
“嗨~你就忍忍吧。这架势，我看多半是给哪位少爷小姐新辟的院子清理杂物。听说昨日姜龙少爷带回来一只什么宝贝鹰崽，闹得沸沸扬扬的，这活计多半跟那只鹰有关。”
“若是弄那鹰的粪便，咱们可小心点，那可是妖兽的粪便，听说有毒呢！”
众人议论纷纷，陈平却听得心惊肉跳。
姜龙少爷，鹰崽……他下意识地摸了**口，昨日在悬崖上的惊险一幕再次浮现。
那只被带上来的鹰崽，此刻就在前院吗？
回到那间充满脚臭味的宿舍，其他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找衣服、打水擦身。
陈平却趁人不注意，钻到了自己的床铺角落。
他背对着门口，迅速伸出手，意念微动。
掌心微热，那翠绿的葫芦凭空浮现，悬浮在他掌心之上。
“咕咚。”陈平仰头，从那神奇的葫芦嘴中接了一口清冽的泉水，吞入腹中。
水流顺着喉管滑下，瞬间化作一股磅礴的生机，流遍四肢百骸。
那原本因为劳作而有些酸胀的肌肉，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舒展和滋养，所有的疲惫，都在这一口神水中烟消云散。
“真是救命的神仙水啊……”陈平心中感叹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葫芦收回体内，变成掌心那淡淡的印记。
这东西不仅解渴疗伤，更是恢复精力的神物。
有了它，他在姜家这繁重的劳作中，或许真的能撑下去。
陈平意念闪动，又想起了早晨那个空荡荡的水缸。
其实，他刚才回来时，趁着没人注意水缸，他悄悄过去摸了一下结果那一缸被刘新重新加满的水，竟又被他吸走了大半。
那种阴人的感觉，既紧张又刺激，还带着一种报复的**。
一想到刘新那张惨绿的脸，陈平心里就忍不住想笑。
随即，他又想到了姜家的那些农田，还有自己心中的那个梦想。
若是有一天，我真的买了一块地……陈平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那时候，我就不用像那些农人一样辛辛苦苦挑水了，只要把这葫芦往地里一放，心念一动，喷水灌溉，那得省去多少功夫？
到时候，我一个人就能打理好几块田！
要是……要是将来能攒够了钱，给自己赎身，再娶个……娶个像隔壁村翠花那样朴实的相好的，那日子
……
陈平越想越美，心中的干劲更足了。
他甚至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活计，哪怕是累一点也没关系，只要能攒钱，只要能变强。
收拾停当，陈平换上了一身还算干净的粗布**，虽然洗得发白，但胜在整洁。
他跟着众人来到前院。
前院果然气派，雕梁画栋，回廊曲折，就连脚下的青石板都铺得整整齐齐，看不到一丝灰尘。
与他们那个脏乱差的后院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张福正站在那里等着，见他们来了，便领着往后院的一处偏僻角落走去。
那里靠近姜龙少爷的别院，似乎正在扩建一些笼舍之类的建筑。
“都给我手脚麻利点！这里是要给大少爷养神鹰的，一点灰尘都别留！”张福指着那一堆堆刚运来的石料和木材，厉声喝道。
接下来的活计，确实是重体力活。
搬运石材，清理地面，搭建支架。
若是换作往常，陈平这种身板，搬上两趟就得累趴下。
可今天，有了葫芦神水的滋养，他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。
几十斤重的石料，他扛起来健步如飞，面不红气不喘。
甚至连向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、只会挑刺的张福，看着陈平那卖力的模样，也不禁点了点头，难得夸奖了两句：“你们几个，别一个个苦着脸跟死了爹娘似的！看看人家陈平！虽然平时不声不响的，但干起活来多精神！这才像个姜家的家奴！学着点！”
听到这话，陈平连忙低下头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谦逊道：“管事夸奖了，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。”
他不敢多接话，父亲说过，在上级夸你的时候，越要保持谦逊，否则的话，容易招人嫉恨。
这叫什么来着？哦，对，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”。
要藏拙，这是保命的智慧。
父亲当年据说也是个读书人，有些文化，后来家里遭了难，这才无奈**进姜家，一辈子都没能抬起头来。
陈平虽然识字不多，但这句教诲却刻在了骨子里。
果然，张福的夸奖话音刚落，周围原本正在干活的几个家奴，动作都微微一顿。
他们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平，有的不屑，有的冷漠，更多的是一种疏远和防备。
在这个吃人的地方，谁也不想被人比下去，尤其是被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子比下去，这显得他们更加无能。
陈平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。
他默默地退到一边，搬起一块石头就走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。
但他不想惹事，事却来惹他。
那个一早就吃了个哑巴亏、被罚了半个月打水的刘新，此刻也正在前院干活。
他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处撒，刚才又听到了张福对陈平的夸奖，心里的那把火瞬间就烧到了头顶。
“呸！什么***！”刘新趁着搬空的间隙，躲在一个角落里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远处正在卖力搬砖的陈平，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。
“平时看你小子蔫不拉几的，怎么今天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？连张福那个老狐狸都夸你？”刘新心中越想越觉得气愤。
今天水缸里的水莫名消失，这事儿虽然张福没深追究，但他心里一直憋着气。
现在看陈平红光满面、精力充沛的样子，再对比自己又累又饿还要去挑水的惨状，心里的那根弦便崩断了。
“这***！”刘新咬牙切齿，心中暗道，“平时看你跟个软柿子似的，没想到这心眼这么多，竟也敢倒反天罡？”
刘新狠狠地磨了磨牙，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。
远处，陈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，却只看到刘新那阴恻恻的目光正投射而来。
他心中微微一沉，知道这梁子，怕是结下了。
但他并没有退缩，反而悄悄握紧了拳头。
若是以前，面对刘新这种恶霸，他只能忍气吞声。
但现在……陈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，以及掌心那温热的秘密，他的底气足了许多。
“想斗？”陈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随即隐去，“那就来试试看吧。”